第二十二章

第六章： 甘结事件 三
　　洋人答应上缴鸦片后，林则徐做了两件事：
　　一，组织幕僚制订《收缴趸船烟土章程》，要求对收烟的每一个环节都作出详细具体的规定，确保在收缴鸦片的过程中不会出现边收边丢以及偷梁换柱之类的事情发生。
　　二，除奏报皇上洋人答应上缴在华的全部鸦片这一喜讯之外，还恳请皇上待鸦片全部上缴完成后派出文武大员南下广州，将鸦片原箱解押进京，待验明货物无误之后，酌情对上缴鸦片的洋人给予每箱五斤茶叶的奖励。
　　洋人共上缴鸦片二万一千三百零六箱，比原来上报的数字多了一千零二十三箱。这让林则徐对洋人的诚信不由得又是一番赞叹。
　　不过，洋人拒绝了林则徐奖励的茶叶。
　　就在林则徐等待皇上下旨将收缴的鸦片押解进京的时候，御史邓瀛上了一本奏折。邓瀛在奏折中说：
　　将鸦片押运到北京来非常不方便，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假如一箱鸦片要用两个人的话，那么光苦力就要四万多人，另外还需要几千头骡马。况且，从广州到北京路途遥远，这些鸦片在路上还很容易被人偷换作弊，倒不如就地消毁掉更好。
　　皇上认为邓瀛说得有道理，于是传旨林则徐：鸦片不必进京了，就在当地消毁掉。
　　约翰·福布斯正在澳门处理他的一单业务时，突然收到林则徐邀请他到虎门参加销烟盛典的通知。
　　约翰·福布斯受宠若惊，第二天就和几个在澳门同样受到邀请的洋人：商船“马礼逊号”船长弁逊，传教士裨治文，奥立芬洋行股东金及夫人共十六人乘坐“马礼逊号”商船赶赴虎门。
　　洋人们赶到虎门时，虎门的海滩上已经是人山人海，所有中国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洋人们得到梁廷枏的热情接待。在梁廷枏带着洋人们经过冒着蒸汽的销烟池时，裨治文请教梁廷枏说：
　　“为什么这些执行销烟任务的劳工全部都只穿一条短裤？”
　　梁廷枏说：
　　“为了销毁这些鸦片，钦差大人制订了一个《收缴趸船烟土章程》，确保在销烟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劳工们只穿短裤工作是为了防止他们将鸦片偷拿夹带出去。”
　　洋人们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林则徐乘着他那辆带顶盖的敞篷马车在现场亲自监督。
　　林则徐特别注意地观察了一下这些洋人。发现洋人们满场到处乱转，非常认真仔细地察看着销烟的每一个细节。而每次遇见他或者其他身穿官服的中国人时，他们都会赶紧摘下帽子，双手垂直，面带微笑地弯腰点一下头。
　　林则徐将梁廷枏叫到跟前说：
　　“这些洋人每次遇见我或者其他官员时都要摘帽，弯腰，敛手,为什么呢？”
　　梁廷枏说：
　　“我想这些洋人，摘帽应该是表示敬意，低头和弯腰应该是表示折服，敛手则应是恭顺的意思。钦差大人您这次南下广州禁烟，蛮夷震动，四海敬服。洋人们算是彻底地领教了我天朝上国的赫赫声威。他们这摘帽弯腰敛手，肯定是表示对我天朝的彻底的敬畏和折服之诚意。”
　　林则徐听了非常高兴：
　　“好，能够心悦诚服地有所敬畏就好。希望他们这些洋人在我天朝能够安分守己，不要再弄出什么事端来。那个洋和尚叫什么了？”
　　梁廷枏说：
　　“他叫裨治文。”
　　林则徐说：
　　“你去把这个裨治文请到我的大帐中来，我想和他聊聊天。”
　　梁廷枏说：
　　“好的，我这就去。”
　　裨治文还是第一次面见钦差。不过他一点都不拘谨。几句客套过后气氛就变得非常地活跃。
　　林则徐说：
　　“刚才我见你们对整个销烟的过程都看得非常地仔细，你们觉得这次销烟还有什么问题吗？”
　　裨治文说：
　　“刚才我反复查看了销烟的每一个过程，感觉到了你们在整个工作进行时的细心和忠实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林则徐说：
　　“今天请你们过来，一是让你们看到我天朝政府和百姓对鸦片的痛恨，二是让你们见证我天朝禁烟的决心，我们收缴你们洋人的鸦片绝对不是为了私吞，为了中饱私囊。这次收缴上来的鸦片将在这里一两不剩地全部销毁。我现在就想问一问你，你是美国人，这鸦片这么阴毒，在你们美国，百姓吸食的人多吗？你们美国国王也禁烟吗？”
　　裨治文说：
　　“在我们美国，不禁止吸食鸦片，不过吸食的人非常少。另外我们美国没有国王。”
　　林则徐非常惊诧：
　　“没有国王？那你们的国主是谁？”
　　裨治文不明白：
　　“我不明白国主是什么意思？”
　　林则徐说：
　　“就是说你们的国家是属于谁的？”
　　裨治文说：
　　“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是属于所有美国公民的。我们每四年选举一位公民，就是老百姓，让他担任总统，由他去负责组织政府来管理国家，履行国王的职责。现在我们的总统是马丁·范布伦，他一八三七年宣誓就职，到一八四一年任期届满。”
　　林则徐更加奇怪了：
　　“你们可真是皇帝轮流做了，而且还是百姓推选。”
　　梁廷枏说：
　　“洋人远离华夏，还没有完全开化，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可能会有。”
　　林则徐说：
　　“不过我听说英国倒是有一个国王，是吗？”
　　裨治文说：
　　“是的，英国现在的国王是维多利亚女王。”
　　林则徐惊得张大了嘴巴，很久才回过神来：
　　“女的？你是说现在的英国国王是一个女人？”
　　裨治文说：
　　“是的，维多利亚女王今年二十岁，一八三七年六月二十日登基。”
　　这远远地超越了林则徐的想像：
　　“二十岁？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那她是怎么治理她的国家？比如她怎样统帅她的军队？她的军队服她管束吗？”
　　裨治文说：
　　“英国的军队不需要女王亲自统帅，女王只是军队的名誉统帅，他们实际上是听从军队的将领指挥，而军队将领则归由首相领导的政府管理。”
　　林则徐说：
　　“难怪前几天余保纯说现在他们英国是奸相专权呢？看来是真的了？”
　　裨治文说：
　　“其实，英国的首相也没有绝对的权力，他受到国会的制约。他首先必须通过竞选取得议会的多数席位才可以上台执政，而且在执政的过程中如果议会不满意他了，那么他就随时可能会被弹核下台。”
　　林则徐：
　　“这样不就完全乱套了吗？那么他们的军队忠于谁？国王，政府，议会？”
　　裨治文说：
　　“英国的军队忠于宪法。”
　　林则徐问：
　　“这样的一支军队作战能力强吗？
　　裨治文说：
　　“英国的军队非常强大。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都非常强大。他们不但训练有素，而且装备非常精良。比如他们的陆军，现在普遍装备了布伦威克式前装击发枪，这种枪长一点四二米，口径十七点五毫米，重四点一公斤，发射五十三克重的枪弹，射程近三百米，射速每分钟三到四发，配有枪刺，可以进行肉搏战。海军已经进入到了巨舰重炮时代，比如他们最大的战列舰‘不列颠尼亚号’，这是一艘三桅大帆船，装有四层武装甲板，船体包有铜皮，非常坚固。可以装备一百二十多门的大炮，排水量达到三千多吨，载员五百多人。另外还有以燃煤蒸汽机为动力的武装蒸汽船。这种战船不需要风力和人力，可以在逆风逆水的情况下以极快的速度行驶。他们现在不管海军还是陆军，根据需要普遍装备了从六磅到六十八磅的各种类型的火炮，可以发射普通熟铁弹，灼热的实心弹，链式霰掸、葡萄弹，普通霰弹、内装黑火药的开花弹、装有定时引线的榴霰弹，内装纵火药剂的燃烧弹、普通燃烧弹和康里格里夫火箭。这些火炮精确度很高，可以对敌人的各种目标进行准确有效的打击。”
　　林则徐听完裨治文的这一番话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轻松的话题。
　　送走裨治文，林则徐对梁廷枏说：
　　“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一，尽快改造和加强加固虎门横档等几处沿岸的炮台。要把这些炮台改造得固若金汤。二，尽快让怡和洋行帮助联系购买几条洋人建造的炮舰，让我们的水师能够到远海去剿灭贼寇，不管这些贼寇是华人还是洋人。三，马上招募水勇。”
　　梁廷枏说：
　　“大人，这广东人历来崇武又喜欢练武，很多人也是以打渔为生，按理说这招募水勇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里的人员鱼龙混杂，很不好甄别。这万一那些贩卖私盐的，走私鸦片的，给洋人做过仆役的甚至是横行城乡的烂仔，强盗和天地会的人混进来，那可怎么办呢？”
　　林则徐说：
　　“那就更好。这些人反正不会闲着。他们不是为朝廷出力就是会去为洋人卖命。把他们招进来，加以组织和训练，给他们发多一点的饷银，他们对洋人都比较熟悉，万一将来和洋人打起来，就用他们去对付洋人吧。至于这银子，就让十三行的商人捐吧。这事我去和他们说。”
　　梁廷枏非常佩服：
　　“大人，您这一招真高，既肃清了地方的治安又对付了洋人，而且朝廷还不用花一两银子。”
　　林则徐问：
　　“现在英国人在澳门干什么？”
　　梁廷枏说：
　　“听说查理·义律发布文告，要求所有英国商船不准进入广州，他们想就地在澳门卸货做买卖。”
　　林则徐一听火了：
　　“他这是要和天朝顽抗到底。你立刻告诉他，不准他们在澳门交易，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具结甘结合同进广州港正正规规地交易，要么立刻离开中国。”